
老闆對我說:「環境報導應該是指美好生活的追求,不一定要是環境議題,放輕鬆,視野會更開闊。」
>_<
媒體的社會責任不就是要inform & educate嗎?
光是報導美好生活,對問題癥結視而不見,社會就會變好嗎?
有些人覺得我很偏激、固執,好吧,其實有一點!
但是這種執著(固執)不是什麼「環境永遠不可動搖!」的基本教義,而是對社會不公的憤怒。
社會科學訓練提醒我要看到問題的結構面,和相對性。
一間工廠在農地邊排放廢水,導致作物受到污染,譴責他?只要把工廠關掉,問題就解決了嗎?
當然不是。
我們應該要先去瞭解排放的廢水為什麼會有污染物?有辦法避免嗎?然後他為什麼要直接排到農地而不做污水處理,是故意的嗎?還是不知道怎麼處理?或是處理成本太高?最後再來想,那要怎麼解決呢?
農地上建工廠的問題,可以追溯到國民黨來台後的政策,為了拼出口,家庭即工廠。這套政策創造了台灣的彈性競爭力(工廠設置成本低,做不好就搬家或關廠),也埋下了今天的問題根源。灌排共用水圳,使得工廠排放的廢水變成農田灌溉水,進而污染農地。(有趣的是,很多工廠流放水都符合「排放標準」,但是卻不符合「灌溉標準」,所以工廠並沒有違法喔)
工廠使用的化學物質有毒,是小工廠能夠控制的嗎?生產化學大公司多以「商業機密」為由,不願意透露成分,說實話,在工廠使用這些瓶瓶罐罐的工人也不確定裡面有什麼。
那為什麼不設污水處理設備呢?拜託,每間工廠都知道,工廠登記時就一定要有污水處理設備,但是合法登記的下場,卻是稽查人員天天上門,一旦違規就開上萬元的罰單。而鄰居的非法工廠,因為根本沒有紀錄,不但不用付出額外的污水處理成本,更不會整天被稽查大隊開單。這種情況下,誰要合法登記阿!
簡單的排放跟污染事件,背後其實是歷史、社會結構,資訊不對等,以及政府執行稽查的問題。如果我們只看表面現象,今天妳拆了這間工廠,明天他還是會搬到另一個地方繼續做同樣的事,因為背後的結構問題沒有解決。
我相信所有的環境問題,其實都有些成分是社會問題。
找出問題的癥結,透過民眾教育或媒體壓力試圖改善他,不可能畢其功於一役,但是可以一次又一次的嘗試,這是我對環境報導的期許。
(否則一直用「不要砍樹,它是有生命的」或「今天不做環保,明天滅亡的就是人類」這類環境至上的訴求,連我都不會被說服吧)
2006-07-11
環境問題=社會問題
2006-07-07
霧中燈火

經歷了這星期的抗爭、反省、抗爭、等待,到失落。
一張山區部落的照片,竟然讓我上班以來第一次落淚。
照片中的天空是傍晚的冷調,路上沒有行人,只有一盞橙色的路燈,在霧氣中隱隱的透出溫暖。
我猜,空氣中會有狗兒的叫聲,和晚飯的炊煙味吧。
我到底在追求什麼?我在這裡真的做得到嗎?
單純只是想要讓弱勢的人和環境,在有影響力的媒體裡發聲,而選擇走上這條路。
但是現實卻有很多限制,有些是個人能力的限制,有些是組織運作的限制。
這裡的空間相對於其他媒體已經很寬了,但是這裡的組織問題,卻沒有比其他媒體少。
這週我看清了很多現實,也想了很多
當個人反省了以後,組織就會改善嗎?
有些問題可以在個人層次解決,但是組織的問題卻需要在上位者去意識到,並且嘗試解決,總不能老是要我們回想進入新聞的初衷,犧牲一切,靠理想和熱情硬撐吧!
為了單純想要扮演發聲者的堅持,我失去了好多。
好想念以前跟朋友們在山上煮水泡茶,烤火談天的日子
好想念山中的霧氣,溪水的聲音,漿果的酸味,還有冷空氣吸進肺裡的感覺。
我還回得去嗎?這樣不切實際的熱情,還能燃燒多久呢?
2006-07-03
民主=投票?
中科七星農場開發案有條件通過了
當時收到簡訊後很震驚,抓了背包就往環保署衝
抵達環保署時外面已經聚集了一票電視記者和攝影機
從后里上來的阿公阿媽戴著斗笠,舉著布條站在警察前
廖大哥則拿著麥克風大喊「環評已死!環評無效!」
其實當時我是很擔心他們真的會辭職抗議,心理很複雜。一方面認為他們應該嚴正抗議這種政府動員護航投票的舉動,但是又不捨得幾位堅持環境和民眾權益的委員真的辭職,讓環評回到過去的橡皮章程序。
詹律師看到我來,微笑著拍拍我的肩膀說:「不用怕,還有很多案子等著我們去把關」
根正老師看起來有些無奈
事後聽說Robin當晚很難過,喝的爛醉。
隔一天報紙上有個投書,反諷這些環評委員,他寫說「這一屆環評委員中有幾位是聞名的「基本教義派」,反對開發的嚴苛早出了名,但每人對環保的尺度並不相同,總不能說每位委員的意見都要一致吧?民主政治既是多數決,就要有雅量接受不同的投票結果,若七星開發案真會對環境造成重大傷害,反對者為何無法說服其他委員?單純的指控行政院放水,實在簡化了真實。事實上,台灣今日大部分的民主亂象,很多都是沒有民主風度、自以為站在真理這方造成的後果。」
看似有理?
少數尊重多數就是民主嗎?委員裡的專家學者每天熬夜研究環評報告,參與無數次的討論,卻不敵從未參加討論,只有在投票時露面的官派委員,這就是民主嗎?!
民主投票制度應該是建立在所有人都對於選擇有充分的瞭解和溝通,最後依據理性做出的決定,只要前面的假設不成立,結果自然是可以被質疑的。
台灣今天的亂象絕對不是因為很多人沒風度,而是因為有太多人把多數暴力當作民主,而不瞭解其中的真諦。
2006-06-26
大起又大落
可能是天氣的關係,也可能是工作內容的關係。
最近的心情總是大起大落,
很容易興奮,很容易感動,也很容易動怒,很容易沮喪。
興奮:上上週為了一個令我興奮的題目,連續兩天從早採訪到晚上十一點,返家後繼續整理錄音檔。演討會上聽到令人興奮的研究後,更會跑去跟研究者說I loved your work!
感動:蒐集資料、看文章時會莫名其妙因為感動而落淚。
憤怒:上週發現我不認同的企業吃了大量的版面後,我連續氣了四五天,連辦公室都不想去,看到雜誌就怒。
沮喪:今天為了機動稿而憂鬱、沮喪到什麼事情都不想做,開始懷疑我適不適合走這條不歸路(無時無刻都有找題目的壓力)。
希望這種情況不會成為常態...
我受不了這種情緒的變化呀~
清心寡欲
2006-06-17
2006-06-15
菁英雜誌?
一般人都認為本公司的雜誌是保守的菁英雜誌
我聽在耳邊,卻總是想用一己之力慢慢改變它。
我認為只要慢慢做,一次塞一點,還是有希望可以改變別人的印象,讓他們知道這本雜誌還是很關心一般老百姓的生活,還是願意給在社會上努力的人打氣,而不是只站在有錢人的觀點對金錢錙銖必較。
但是今天我卻被澆了一盆冷水,編輯看完稿子後問我「他們的議題有結果了嗎?有沒有擋掉開發?」當我回答還沒有時,他又補上一句「可是這樣看不出他們造成了什麼具體的成果,或改變。」(這些人可是放棄了一切,在議題上奮鬥了兩年多,雖然還沒有確定的結果。但是他們對議題所產生的影響卻是顯而易見,不可忽視的。)
乍聽之下我還沒反應過來,但是後來卻越想越生氣。什麼爛問題阿!如果所有報導的人物都需要經過這樣的標準,難怪我們總是在做錦上添花的報導。
老闆最愛說,以前草創這本雜誌時台灣根本沒有所謂的企業家,因為本雜誌看到了他們的夢想,覺得值得鼓勵,所以報導他們。同時,也引進國際趨勢,讓他們在那個資訊封閉的時代,能更瞭解國際變化。因為這段共同走過的路,所以即便現在郭台銘、王永慶已經是成功的大老闆了,他們仍對這本雜誌有分特殊的感情。
以前是那樣,現在卻用「是不是該產業第一名?」、「是不是世界知名品牌?」這種所謂的「具體成果」來檢視報導對象。
那就讓這本雜誌繼續爛下去好了!讀者越來越不喜歡看這本雜誌絕對不是因為妳沒有報導郭台銘或張榮發,而是這些人他們早已經看膩了,想看一些不一樣的臉孔。(不知道這些人很有錢,公司規模很大的請舉手?然後,再請認為複製他們的經驗就會成功的人舉個手???)
我一直相信只要看見某些人、某些事是動機純正、值得鼓勵的,我們就應該報導。讓這些理想能夠獲得更多支持,適時的助他們一臂之力。無論事件最後成不成功,至少這段過程中我們曾幫過他,而他們的理想也透過報導影響更多人。
菁英雜誌阿,菁英雜誌,再這樣下去,看來是富不過三代囉。
2006-06-11
上街頭 要人權 捍衛樂生!
連續下了一週的雨,今天竟然放晴了,
看來老天似乎有意要助我們一臂之力,因為今天是611樂生上街頭的日子。
好久沒有上街頭遊行,帶著秘密武器(草帽)出門
兩點準時到文建會,現場時已經有三、四百個人了,有社團的學弟妹,民間團體的朋友,還有很多記者在採訪或跟我一樣跳進來喊出訴求。說實話我沒想到會有這麼多人,昨天還在擔心會不會只有小貓兩三隻在淒雨中苦行,看到現場的人群真是一種很大鼓舞。
回想三年前樂生保留運動剛開始時,從來沒有想過青年樂生的這些人能有這麼強的能量,一路站在前線對抗龐大的政府政策,替院民發聲。
三年來,外界有很多聲音質疑樂生保留運動的動機,很多人的理解是政府要興建捷運,替院民建好了新的住所,但是有少數院民不願搬遷,因此有群大學生跳進來搧風點火阻撓捷運通車和公眾利益。
說實話我也曾經質疑過樂生運動是否已經變質,這樣的疑慮讓我始終沒有完全投入這個運動。參加過幾次樂生的活動和抗爭,在現場的心情其實是很複雜的,看著那些阿伯、阿姨冒著風雨坐在輪椅上一次又一次的上街頭,很心疼,一方面認為政府很殘忍,另一方面卻也小小的責備青年樂生聯盟,怎麼忍心讓他們這麼辛苦。
到現在我依舊相信參與樂生保留運動的團體們有很大的歧異,動機也不盡然相同。但是無論如何,我今天願意站出來,是因為我認為沒有任何人應該為了公眾利益而被壓迫、犧牲,民主雖然是多數決,但是少數的權益卻是必須保障的條件。而生存,是最卑微的基本權益。
這些阿伯阿姨從十幾歲就被剝奪了基本人權,沒收身份證,強迫軟禁在樂生院,除了病痛之外,更要忍受離開家人,無法參與社會的苦,經過了五、六十年,今天他們唯一的心願就是在這個陪伴他們數十年的土地上終老,我們憑什麼用「公眾利益」為由要求他們再次為我們犧牲?
這種不公平的事情每天都在發生,但是我們卻很麻木,視而不見。掌權者先漠視弱勢族群的聲音做出「既定政策」,再主導論述,將受害者貼上標籤,煽動群眾對他們投擲石頭。退一步看看,今天捷運晚點開通,不過就是為持現狀,我們有什麼損失嗎?
我們今天綁上黃絲帶,是祈求政府深刻的反省,祈求人們站出來看清事實,這一戰不只是為了保留小小的樂生院,更是為了台灣所有人的權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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